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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1章 回信+番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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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1章 回信+番外

王帳前

左大都尉濟嬗來到王帳前時,遍地的屍骸已經拉走。

呼邪單於背著手站於琴案邊,擺弄著琴弦道:“你說中原人的琴,比起我們的胡笳,哪個好?”

濟嬗道:“中原人這玩意兒造得太精細,一掐就斷,聲音跟蚊子叫似的,不響亮,哪裏比得上我們的胡笳。”

“說得好。”大單於很滿意,揮揮手讓人把琴擡下去,“來,坐下陪我喝酒。”

濟嬗看著地上斑駁的血跡,哪裏喝得下酒,他皺著眉道:“大單於,阿迦羅世子今天沖撞王帳,還屠了驍狼衛,大單於不罰,為什麽反而要賞?”

呼邪單於意味深長道:“濟嬗啊,你說是一群豬豚管用,還是一頭猛獸管用?”

濟嬗道:“當然是猛獸了。”

單於道:“被殺死的都是豬豚,殺弱才能存強。”

濟嬗恍然:“所以大單於讓世子訓練驍狼衛,就是要訓練出猛獸!”

呼邪單於沈思片刻,別有意味道:“濟嬗,你是草原數得上的好獵手,你說這草原上有沒有既極為漂亮,又極其兇猛的野獸?”

濟嬗想了想:“沒遇到過。”

呼邪單於大笑:“左大都尉都不知道,那便是沒有了。”

然後他回頭吩咐道:“把這張琴修好了,給世子妃送去,另外再選取些珠玉寶器一同送去。”

*** *** ***

回到營地,單於的使者已經到了,一箱珠寶,連同兩千身穿精甲的驍狼衛。

蕭暥瞥了眼,並沒有太意外。

呼邪單於不愧是草原的大單於,也不愧是發動了蘭臺之變的人,阿迦羅沖撞王庭,他非但不怒,反而激賞,委以重用,頗有梟雄氣魄。

而且蕭暥認為剛才在王帳,相比覬覦美色,他更像是在試探,逼自己露出爪牙,這頭狼王恐怕在自己身上嗅到了同樣危險的氣息。

阿迦羅看向那些面露恐懼的士兵。經此一役後,這些驍狼衛見他都有些發怵。

阿迦羅的神色無喜無憂,只道:“先去吃飯,午後到校場集合。”

眾驍狼衛如獲大赦。

進帳後,阿迦羅取水擦了把臉上的血漬。

就聽蕭暥道,“我知道你剛才在想什麽,你不是沒有部眾,但你若帶著他們沖殺王庭衛隊等同謀反,你是單於的兒子,單於不可能滅你的族,那就成了殺他自己,但是你的部下,單於會滅了他們的族。”

阿迦羅把帕子往水裏一扔,皺眉道:“蕭暥,你是想知道我手下到底還有沒有可用之兵,你不用繞這麽的大彎子。”

蕭暥不必為然,接上剛才的話,靜靜道:“你是不想連累他們。”

阿迦羅眉頭一簇,這只狐貍真是麻煩,很會揣摩別人的意圖。

其實阿迦羅不去調兵還有個原因,沒時間調兵,他了解他的父王,辦事從不拖泥帶水,等他調兵兜一圈回來,估計王帳裏都完事兒了。

當時的情況,唯有悍勇,尚可一搏。

阿迦羅走過去,大手拍了拍他的胸口:“蕭暥,不要以你們中原人的心思來揣度我,我殺人就是殺人,沒想那麽多。倒是你,你總是在琢磨別人,活得很累罷?”

蕭暥一楞,竟然被這蠻子噎住了。

他確實總在琢磨,他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,說的話越來越少,想的事越來越多。

他甚至發現他已經漸漸忘了蕭宇是個什麽樣的人了。

從一開始射殺個山匪手都要抖,到現在帶著軍隊將整個部落劫了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
西征這一路走來,他攻城略地,殺伐果決,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。

可是他真的功成了嗎?還是不過在走原主的老路?

原主眾叛親離,死於獄中,到頭來想要守護的山河也沒有守住。

在蕭暥死後,莊武帝橫征暴斂窮兵黷武,使得海內虛耗人口減半。武帝薨後沒多久,王朝傾覆,九州分崩。雖然那時北狄已經沒落,但是草原上新崛起的西戎人連同其他幾大胡人部落,在武帝死後沒幾年發兵中原,長驅直入燒殺擄掠,將中原腹地變成了牧場。

他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。

蕭暥忽然看向阿迦羅,道:“世子你可知道,今天單於是在試探你,也是在試探我。”

阿迦羅凝眉:“你什麽意思?”

蕭暥快速道,“他在激你,看你沈不沈得住氣,如果你沈得住氣,必是胸懷大志,他會立即動手解決你,以確保維丹的王位,但你今天單槍匹馬殺入王庭的魯莽舉動,倒是讓他覺得你沖撞冒失,你會是一把鋒利的刀,卻不是一個持刀的人。所以他才繼續打磨你。那兩千驍狼衛就是磨刀石。”

“蕭暥,別繞彎子。”

“如果維丹成為少狼主,今後這種危局會越來越多,世子還不打算跟我攤牌?”

阿迦羅冷笑,“蕭暥,你就跟我說實話了嗎?你為什麽要殺穆碩。”

蕭暥一曬手道,“那好,我說實話,因為蘭臺之變,穆碩害死了我的姑姑。”

阿迦羅目光如刀:“所以是覆仇。”

蕭暥坦然道:“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,世子應該懂得。”

阿迦羅一字一頓糾正:“你不是朋友,你是我的妻子。”

蕭暥無奈,道:“既然如此,你就更不該隱瞞我。你不信我,為何要和我成婚。”

阿迦羅道,“你想聽什麽?”

“真話。”蕭暥道,目光如劍指向阿迦羅,“難道世子就坐視維丹五天後在月神廟加封嗎?你會向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折腰行禮?讓統一十八部落的宏圖夭折在年邁的狼王對於幼子的偏愛中?”

聞言阿迦羅置於膝頭的手隱隱握緊,骨節突兀。

他霍然擡眼:“我確實有計劃。”

……

一番深談後。

蕭暥道:“屆時,穆碩和西墨部交給我對付,我助你奪取單於之位,也是報你今日浴血之義。”

阿迦羅斷然道:“我不要你報答,我做的任何事都是因為我喜歡你。我做事,也從來不需要報答。”

“那麽衣服脫了罷。”蕭暥道。

什麽?!

阿迦羅頓時一楞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他有點不大習慣蕭暥這麽主動……

“你要做什麽?”他居然有點緊張

蕭暥低咳了聲:“給你把傷口包紮了。”

特麽的想什麽呢!

片刻後,蕭暥已經滿手是血。

阿迦羅全身十七道新鮮的傷口,如果不是體魄強勁,都不知道是怎麽撐到現在的。

他拿著創藥一點點塗抹,有幾處刀傷頗深,觸目驚心,阿迦羅硬是咬著牙一聲都沒有吭。

蕭暥看著他額角滲出細汗,忽然生出種同病相憐之感。

倘若他將來如果還是逃不了千刀萬剮的結局,到時候寒獄之中,怕是連個替他上藥的人都沒有。

還真特麽慘啊……

“你在想什麽?”阿迦羅問。

他隨口道:“沒什麽,只是想到以後的事。”

“說說看。”

蕭暥真的不想說啊,這倒黴事有什麽好說的。

見他神色黯然閉口不言,阿迦羅道,“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。”

蕭暥道:“何事?”

“秋狩那夜你酒醉,我把你抱回帳中後,你問了我一個問題。”

蕭暥按了按額,能不能別提這黑歷史……

“你問我,人要挨多少刀才死?”

蕭暥怔了一下,什麽?

“酒後之言罷了。”他立即道。

“蕭暥,我不覺得是醉話。”阿迦羅忽然擡起手,認真地扳過他的臉,凝視著他道,“若將來中原的皇帝敢動你,我就率領草原部眾和他拼命。讓他的疆域將永遠不會安寧。”

他說著一刀劃開手心,把鮮血抹在嘴唇上。

草原上的漢子以血抹唇,所說的話就是血誓。

蕭暥嘆了口氣,這剛給他包紮完,怎麽又多道口子?

午後,阿迦羅去校場訓練那兩千名驍狼衛。

蕭暥趁此機會,迅速地將呼邪單於王庭得到的消息寫下,裝入信筒,讓鷂鷹送往大梁。

如果呼邪單於要將涼州戰事傳告天下,務必要讓謝映之截住消息,至少在鹿鳴山狩獵之時,他得勝回朝之前,不能引起諸侯們的警覺。

同時,阿迦羅今天已經把他的計劃和盤托出,草原上一場狂風暴雨將至。

而蕭暥是一只狐貍。他要幫阿迦羅奪下單於之位是出於戰略考慮。

呼邪單於在位,那麽早則狼火節後發兵中原,晚則明年開春發兵。年邁的狼王急需一場勝利來鞏固他的權威。

但蕭暥還沒有準備好,東北還有北宮達虎視眈眈,若此時和北狄人開戰,北宮達必然趁火打劫,他將會陷入腹背受敵。

而阿迦羅的戰略是先統一十八部落,再發兵中原,這至少可以讓戰爭推遲幾年,讓他騰出手來先除去北宮達。

*** ***

營帳中

魏瑄利落地取下纏在梳齒間的發絲,那發絲烏黑如墨,流水般垂落。

他不由就想起桓帝高高的發際線,心中苦笑,用不了多久他就要像皇兄那樣了嗎?

蒼青看到他指間一摞青絲,頓時到抽了口冷氣:“魏瑄,你……你不能再在這裏呆下去了。”

變成石人的下一步,伴隨著右臂完全石化失去知覺,他的發絲開始脫落。

蒼青看著他那典雅俊美的臉容,實在難以想象他沒有頭發的樣子。

就在這時,帳外傳來了腳步聲,蘇蘇忽然嗖地從貓窩中竄起,如離弦的箭般射了出去。

魏瑄心中一驚,立即手一番,一丈青絲徐徐墜入火爐。

與此同時,帳門掀開,蘇蘇像一只八爪魚般牢牢趴在蕭暥胸前,伸長脖子不斷嘗試舔他的下頜。姿態極為囂張。

蕭暥被迫不得不時時讓開臉,問道:“阿季,這裏說話可方便?”

魏瑄立即明白他有緊要的事:“叔,這裏只有我和蘇蘇,你有事?”

蕭暥點頭。

*** *** ***

入夜,被雲越拎住了後頸皮的蘇蘇在空中手舞足蹈。

“將軍,主公回信了。”雲越道。

魏西陵立即接過,展開信紙。

只見上面清雋的字跡寫了一行詩。

“月上柳梢頭,人約黃昏後。”

雲越差點把蘇蘇摔到地上,“咳……將軍,你們這是?”

魏西陵神色冷峻地收好信。

蕭暥要見面。

這說明,情況已經很緊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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